第5章 Chapter 5 南極冰川裏挖出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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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絕的話在安遙口中繞了一圈,斟酌之後還是沒說出來。
不然如果嚴慕舟問她要怎麽回,她只能說,打車加倒地鐵加步行。
寧願這麽麻煩都不坐他的順風車,未免過于刻意。
誰讓嚴家老宅周邊的公共交通如此不發達,孤零零地劃出一大片地,離最近的地鐵和公交車站都有好幾公裏。
但話說回來,嚴家幾十年都在國內財富排行榜上名列前茅,平時進出這套宅子的人也非富即貴,都是車接車送的。
嚴老爺子當時修宅子選址,也壓根不會像普通人一樣,去考慮什麽公共交通的問題。
安遙就裝作無甚所謂的态度道:“到時候看吧,你順路就行。”
剩下的半天假期就非常無聊。
嚴慕舟忙着跟家裏親戚長輩說話談事,安遙找了客廳最角落的位置,捧着那本《悉達多》從頭翻到尾。
這書篇幅本來就不長,她也不算是多愛看書的人,當年會問他借,好像也就是随便找個同他說話的理由。
因此,安遙以前問他借過的書還挺多,這本連翻都沒翻過,時隔多年再打開,才發現這本書居然很舊。
而且不是久經歲月放久的,許多紙頁都有反複翻過的痕跡,側面甚至被翻出毛邊。
嚴慕舟居然會喜歡這種晦澀到有些抽象的哲學類書籍。
與人生、成長意義有關的。
安遙粗略看完之後,随手又翻開中間一頁,看到其中一句。
“目标如同遠山,執着追尋時它總在後退,當你融入路徑,山便在你腳下。”
-
夜幕降臨,賞月環節更是坐牢。
前院的草坪被傭人擺上桌椅,一大家子人圍坐在桌邊,大多時間是在聽老爺子訓話,追憶往昔峥嵘歲月。
好不容易熬到散席的時間,等幾個年長的老人都離開,安遙也告了辭,跟嚴慕舟保持大約三步遠的距離,随他去緊挨院門的停車場。
司機已經先一步下車,替嚴慕舟拉開那輛賓利車的後排車門。
安遙也在他之後上車坐進去。
車門關上的一瞬間,她揉了揉眉骨。
即使她沒那麽想坐嚴慕舟的車,跟他獨處。
但比起跟□□他人寒暄尬聊,她還是會選嚴慕舟。
前排的司機是個年輕男人,看起來也就三十左右的樣子,跟安遙上大學前常見的嚴慕舟的司機不是同一個。
大概是看到車上多了個陌生人,司機發動車子之前,多問了句:“嚴先生,是直接回餘江公館嗎?”
嚴慕舟沒回答,看一眼安遙,問她:“你住哪兒。”
安遙身子前傾,自覺給司機報出地址:“師傅,麻煩送我到經開區悠享寓六期三號樓。”
司機小樊應了一聲,将車子駛出院門。
随後的半小時路程,都一路無話。
車裏也沒開廣播或者音樂,嚴慕舟喜歡安靜,路途中也不例外。
這半個小時,除了引擎和窗外的風聲,安靜得沒有任何其他聲音。
安遙看着車窗外發呆,嚴慕舟就開了筆記本電腦,身形筆挺地坐在後排看工作上的文件。
他本身就不是多話的人,安遙回憶起,曾經在北陽那些年,和他獨處時,大多也都是她在沒話找話。
現在她不說話了,自然是毫無交流。
所以這車蹭得也不算尴尬。
奈何嚴家老宅到經開區實在路途太遠,加上小長假最後一晚有些堵車,導航顯示要一個多小時。
又過了許久,嚴慕舟在電腦上切了個文檔,在鍵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字。
左手小指上的戒指偶爾碰到觸控板旁邊的金屬區域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安遙糾結好半晌,還是沒忍住多問一句:“這戒指你戴着呢。”
語氣她也控制過,盡可能地輕松随意,像是不經意的閑聊。
嚴慕舟停下打字,垂眸掃了眼,語氣也挺漫不經心,“你既然送給我,我帶着不是很合理?”
“……”
說的也是,
安遙靜了好一會兒,擠出一句:“尺寸不對,還以為你随便扔哪了。”
她當時是想給嚴慕舟一個驚喜,也出于某些不可言說的私心,想做他中指的尺寸。
但安遙當年跟爺爺學得主要也是雕擺件一類的工藝品,沒有做首飾的經驗,在沒直接問指圍尺寸的情況下,目測失誤,直徑做窄了。
嚴慕舟淡道:“戴小指正好,也能幫我省去不少麻煩。”
安遙“哦”一聲。
果然,如同事們和她的猜測,是象征獨身主義的戒指。
須臾,嚴慕舟敲着字,倏然出聲問:“你之前本來打算做哪根手指?”
安遙的心髒重重跳了兩下,摸着鼻子胡亂說:“…大拇指。”
寓意權勢和財富,沒有任何不合适。
嚴慕舟淡笑:“那差得是挺多。”
安遙瞥他一眼,脫口而出地咕哝:“有的收就不錯了。”
也的确,這是她送過他的最後一件生日禮物。
嚴慕舟斂眸,也沒再說話。
-
車子駛進經開區,已經接近淩晨。
相比嚴慕舟住的餘江公館,先送安遙更順路些。
于是不久後,司機就按安遙報的地址,将車子停到悠享寓六期的門口。
這幾棟青年公寓是前些年剛修的,位置不錯,離最近的地鐵站不過幾百米,周邊配套設置很齊,小吃店、水果店、超市等一應俱全。
所以房租也不算太便宜,每月加上服務費要快五千,安遙也是咬了咬牙才簽下合同。
只是,看在嚴慕舟眼裏,這住所環境可能就有些說不過去。
門口沒有安保,甚至不是圍起來的住宅區,就獨獨的幾棟,旁邊的路邊攤看起來髒亂差,隔着車窗都能聞到刺鼻的臭豆腐味。
嚴慕舟轉頭看她:“你回北陽就住這?”
安遙正要開口跟司機道謝,聞言,也看向他:“有什麽問題,這家公寓條件已經算挺不錯了。”
嚴慕舟靜了兩秒,“抛開別的不說,你一個年輕女孩,也應該找安全點的地方住。”
安遙從他剛才詢問的語氣裏就聽出了嫌棄,莫名有些不爽,再次表示:“沒有不安全,我住這挺好的,你也不用管我這些。”
嚴慕舟微蹙眉,這時看她的神情就略沉冷了幾分。
安遙抿唇,也意識到剛才語氣不太好,像個青春期的叛逆少女似的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,跟前排司機道了聲謝,而後拉開車門,也對嚴慕舟客氣一番:“那個…謝謝你今天送我,路上注意安全,我先回去了。”
話畢,把車門關上,進了公寓樓門。
留下車內嚴慕舟坐在原處,隔着窗掃了眼周邊。
過了大約半分鐘,他輕按按眉骨,對車內還剩下的另一人說:“小樊,發什麽呆?”
司機小樊:“抱歉嚴先生,我現在送您回餘江公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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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公寓之後,安遙先以收拾房間的方式收拾了下亂糟糟的心情,忽然又想起中午嚴慕舟說起的生活費的事。
她坐回小沙發上,下載了高中時那張銀行卡對應的app。
安遙本來也沒興趣看,反正不論裏面有多少錢,都是要原封不動還回去的。
但知道是嚴慕舟本人轉給她的,她就忍不住好奇想看看。
綁定的手機卡她早都不用了,進網銀app後,安遙費了好一通功夫,認證大半天個人信息,才終于登進去。
她一看餘額,有些傻眼。
…裏面有好幾百萬?
都能在北陽郊區買套房了。
安遙甚至确認了三遍,數那串數字後面有多少零。
她深吸一口氣,又打開賬單明細。
這四年來,除了每年8月定期收到的一筆學費外,還沒每月1號固定入賬的十萬元,備注生活費,截至今天已經轉了三年多。
轉款賬戶的信息她也能看見,彙款人的名字就是嚴慕舟,那意味着這筆錢來自他的私人賬戶,而不是他爺爺或□□他什麽長輩。
難道他真的還一直把她當妹妹在對待?
又或者,嚴慕舟現在才是嚴家真正掌握財政大權的,因此這筆開支也是由他負責?
安遙咬了下唇,沒想出個所以然,又不禁反思今晚在車上對他态度是不是太差了些,顯得她很沒良心。
畢竟以嚴慕舟的視角,大概還把自己當成對她負有責任、給她付生活費的長輩。
安遙關掉那張明細界面,有點心煩意亂地搓了搓臉。
-
翌日上班,安遙的實習工作忙了起來。
像Yara那幾個前輩猜測的一樣,被并到集團的宣傳部之後,他們工作量倍增。
除了原先東方茶作的活,還添了不少其他內容。
分工也不像他們之前的小作坊那樣扁平,集團的宣傳部架構更像是一家小型的廣告公司,創意、文案、美術、客戶崗四個職能小組被劃分開,工作內容更加具體。
除了安遙之外,原本的美術組就有一個實習生。
那實習生已經來了兩個月了,但據Yara打探的消息,她是托關系被塞進來的關系戶,平時基本不怎麽乾活,連上班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
因此,安遙一過來,美術組所有需要實習生乾的工作,幾乎全都落到她一個人頭上。
臨近新季度快開始,又馬上要放國慶假,安遙忙到午休時間都在加班,飯都沒來得及吃,就拿着部門裏其他前輩給的文件,去市區的子公司蓋章。
她蓋完章回總部的路上,收到嚴雪馨的消息。
[我回來啦!落地的機場是經開區那個,馬上你們到午休時間了吧?我過去找你吃午飯?]
安遙還不知道等回去之後還有多少工作等着她,猶豫了下,還是婉言先拒絕。
安遙:[今天特別忙,我可能中午也休息不了多久。哭:/]
安遙:[改天吧,我也怕飯吃一半就被叫回去乾活。]
嚴雪馨回了個委屈巴巴的貓貓頭說“好吧”的表情。
但嚴雪馨其實都上車了,司機正載着她往耀微總部大樓方向走。
來都來了,她在安遙那裏吃了閉門羹之後,又給嚴慕舟發消息:[哥,你在集團不,我過去找你吃頓飯?]
結果嚴慕舟也不回她。
好在集團就是自家的,嚴雪馨直接聯系了總裁辦裏認識她的助理,叫人下來接她。
接她的是嚴慕舟的私人助理方政,帶她上樓時,解釋道:“嚴總在開會,估計是沒及時看手機。我剛跟他說過您來集團了,他說如果嚴小姐您有急事找他,就去他辦公室裏先等一會兒。”
嚴雪馨倒也沒什麽急事。
只是剛好離這近,她就過來了。
約不上安遙,就順便找嚴慕舟幫她參謀參謀,她最近找的兩家合作商場應該找哪家更好。
嚴雪馨在方助的帶領下乘上通往頂層的專梯,問:“我哥這會得開多久啊?”
方助看了眼時間,“還有半小時就結束了,不過午飯嚴總可能要和張董一起吃,他們會後還有事要談。嚴小姐吃飯了嗎?”
嚴雪馨搖頭:“還沒呢,我下飛機就直接過來的。”
方助表示她想吃什麽,他來幫忙訂餐。
于是,半小時後,嚴雪馨獨自一人待在嚴慕舟偌大的辦公室裏,看着茶幾上方助剛送進來的四菜一湯。
她是典型的e人,跟嚴慕舟或者安遙完全相反,不喜歡獨處,尤其是吃飯這件事。
一個人吃連胃口都沒有。
嚴雪馨掀開茶幾上餐盒的蓋子,想了想,拍一張照,又發給安遙去騷擾她。
[嗚嗚,你還在忙嗎?]
[真的不考慮一起吃午飯?我就在耀微。可憐:/]
[你們都好忙啊,就我一個閑人,顯得我好孤獨。哭:/]
樓下宣傳部,前輩們基本都去食堂吃飯了。
安遙暫時沒有被交代新的工作,也懶得去二樓的員工餐廳排隊,收到消息時,正在手機上選外賣。
她切到微信,問嚴雪馨:[你在哪?]
嚴雪馨:[三十六樓,我哥辦公室。]
“……”
安遙剛站起來,看到消息的後幾個字,又坐回位置上。
她就是容易多思多慮的人,大部分時候,就算是下命令給自己不去想,大腦也很難照做。
昨晚她就有點失眠了。
好不容易忙了一上午把注意力都轉到工作上,這會兒實在不想再看到嚴慕舟。
安遙想了想,又放大了嚴雪馨發過來的那張照片。
從照片看,嚴雪馨對面并沒有人的樣子。
而且,四菜一湯,看起來分量也不大,兩個人吃差不多,三個人就有點勉強。
安遙乾脆直接問:[嚴慕舟也在嗎?菜好像也不夠。]
嚴雪馨秒回:[他不在,和老頭談事去了,估計一時半會也回不來,辦公室裏就我一個。]
安遙再次起身:[好,我現在過去找你。]
耀微總部大樓裏電梯很多,可大多是不能直接上到三十六層的。
就像安遙經常坐的那幾部,面板上最高就是他們宣傳部所在的三十五層。
即使是其他區域幾部能去三十六層的,為保證頂層的安全和安靜,也需要刷卡認證權限。
嚴雪馨也知道這一點,從外面總裁辦又随機抓了個人下樓接她。
安遙被挂着總裁辦工牌的陌生大叔接上樓,一路帶到嚴慕舟的辦公室門口。
她也是第一次來這。
以前市區總部老樓裏嚴慕舟的辦公室,她倒是去過幾回。
這新樓裏的更大更空,他一間辦公室幾乎就占據了整層四分之一的面積。
嚴雪馨見到她,先沖過來給了她一個熊抱。
“真是好久不見,我前幾天還夢到我們高中的時候,背着爺爺和我哥半夜一起翻窗戶溜出去玩。”
老友相見,安遙被她帶着香水味的熊抱撞了個滿懷,也笑了:“這也能夢到。”
“是啊,當時可好玩了。”
嚴雪馨笑着松開,又挽着她胳膊帶她往裏走:“你上大學這幾年都沒怎麽找過我,是不是故意不想跟我玩了?”
安遙義正言辭地表示:“怎麽會?”
嚴雪馨一挑眉,開玩笑的語氣,笑嘻嘻地說:“那肯定就是在不想跟我哥玩!”
“這倒是情理之中,南極冰川裏挖出來的老古董,确實挺不招人待見的。”
“……”
安遙正要以學業、事業繁忙為由反駁,辦公室的門禁傳來“滴”的一聲響。
嚴慕舟身形筆挺地走進來,看向嚴雪馨,又看了眼安遙,仿佛對她會出現在這裏也沒多意外。
“說曹操曹操到。”嚴雪馨笑着道:“哥,我們剛正說你呢,你就回來了。”
“?”
經年未見,安遙差點忘記嚴雪馨的風格,背後說人壞話都能這麽理直氣壯。
嚴慕舟走去辦公桌邊,打開文件櫃抽出其中一本冊子,清淡地問:“說我什麽。”
作者有話說:
說你不招人待見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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